與時間賽跑的救援

道路中斷，大型機械進不去。5 月 14 日的新華社報道説，在都江堰和綿陽，士兵只能徒手挖掘廢墟救人。一支 300 人的隊伍沿着泥濘的山路走了很遠，才進入汶川縣。

映秀鎮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。阿壩州官員當時説，全鎮 1 萬多人中，估計只有 2300 人倖存，其中 1000 多人重傷。學校的廢墟下傳來呼救聲，人們只能用手挖。

31 名日本隊員帶着光纖探測儀和鑽孔設備，在青川一座倒塌的宿舍裏連續作業 16 小時，最後找到的是宋愛梅和她出生 70 天的女兒，兩人已經遇難。日本第二批 29 人隨後前往北川。韓國 41 人的救援隊帶着搜救犬，在什邡宏達化工廠的廢墟中搜救。俄羅斯和新加坡的救援隊也趕到了災區。

來自日本、俄羅斯、韓國和新加坡的外國救援隊員共有 237 人。5 月 17 日的報道説，俄羅斯救援隊在廢墟下找到一名被埋約 127 個小時的 61 歲婦女，她是外國救援隊救出的第一名倖存者。到 5 月底，進入災區的軍人和武警已有 13.3 萬人。

廢墟下的生還者

人們通常認為，地震後的 72 小時是救人的黃金時間。但在汶川地震中，過了 100 多個小時仍不斷有人被救出來。什邡鎣華鎮 31 歲的卞剛芬是一家化肥廠俱樂部的服務員，地震時被埋在一棟五層樓的廢墟下。5 月 16 日晚 11 時左右，救援人員用生命探測儀發現她還活着，可一根巨大的柱子擋住了去路。廣州軍區武漢總醫院和河南鄭州的救援人員不肯放棄，又挖了 20 個小時才把她抬出來，這時距地震已經 124 個小時。在場的醫生説：“一個女人被埋 124 個小時還能活下來，這是奇蹟。”

同一份報道里還有許多這樣的故事：在都江堰，46 歲的男子被埋近 129 個小時後獲救，隨即被送去截肢；在映秀，20 歲的公路管理員蔣雨航在家中的廢墟下堅持了 123 個小時；在北川一家旅館的廢墟下，一名 52 歲的男子被埋 117 個小時後獲救；什邡鎣華附近一座道觀裏，兩名道士被困了約五天後被找到。5 月 20 日的《中國日報》報道，北川一名 61 歲的婦女在一個市場的廢墟下被埋了 145 個小時後獲救。韓國救援隊隊長説：“雖然被困者生還的機會很小，我們仍在尋找奇蹟。”

在北川，一位姓梅的地質工作者凌晨 2 點路過一座倒塌的診所，聽到廢墟下有微弱的聲音。他沒有工具，只能不停地和她説話。被困的是 23 歲的護士，壓在一棟五層樓的廢墟下。志願者叫來十來名消防員，早上 7 點開始營救，挖了 8 個小時，在她被埋 96 個小時後把她救了出來。她的未婚夫幾天來一次次跑到廢墟前，兩人原本正準備結婚。

北川中學高一學生李陽當時 16 歲，地震時他正在縣禮堂，逃出來後跑回了學校。他舉着輸液瓶，守在左腿被壓住的同學廖波身邊，這張照片感動了全國。他還用瓶蓋給一個被困的女孩喂水，女孩最後活了下來。廖波的左腿被截肢，5 月 24 日他在重慶的醫院裏過了 17 歲生日。北川中學有 1100 多人遇難或失蹤，大多是學生；李陽班上 69 名同學有 49 人遇難，其中包括他的表弟。他説：“如果我早點趕到，表弟和很多人也許就不會死。”

温家寶與胡錦濤

地震發生約兩小時後，温家寶已在飛往災區的飛機上。據《中國日報》報道，此後約 48 小時裏，他走遍了都江堰、德陽、綿竹、綿陽、北川和汶川等重災區。在一家工廠裏，他撫着一個哭泣女孩的臉説：“別哭，吃的馬上就送來，餅乾和奶粉也會送來。”看到救援人員從都江堰一所小學的廢墟里救孩子，他流下了眼淚。土豆網上一段名為《温總理，您感動了中國》的視頻被大量網友觀看。

5 月 16 日，胡錦濤來到北川縣擂鼓鎮勝利村。全鎮 1.8 萬人中，遇難或失蹤的有 1000 多人。他走進帳篷對受災羣眾説：“我們知道你們受苦了。”在北川中學，教學樓全部倒塌，還有 300 名師生被埋。胡錦濤説：“搶救生命仍然是緊迫的任務，只要有一線希望，就要盡一切辦法救人。”他還在臨時醫療點親吻了在地震中失去母親的三歲半女孩羅夢希。

當天温家寶在四川的火車上對記者説：“只要有一線希望，我們就決不放棄。”

5 月 24 日，温家寶第二次來到災區，和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一起在映秀的廢墟上舉行記者會。潘基文説：“全世界都站在你們身後，都會幫助你們。”温家寶説，救災面臨三大困難：一是帳篷不夠，他要求每 1000 頂帳篷的安置點辦一所帳篷小學，每 2000 頂辦一所中學；二是防疫；三是切斷污染源、保護文化遺產。他説遇難人數最終可能達到 7 萬至 8 萬甚至更多。

志願者、捐款與心理援助

地震後，大批志願者自發趕往災區。綿陽一家寵物店的老闆只有 19 歲，地震後他關了店，跑到北川幫忙救人，20 多個小時沒吃東西。北川縣城約八成的房屋被毀。他説：“我們往那邊趕的時候，一路上又有更多志願者加入，有綿陽本地的，也有從重慶和上海來的。”

捐款來得很快。到 5 月 17 日，國內外捐款已達 60.2 億元，其中 126 家企業各捐了 1000 萬元以上。國家電網捐了 2 億元，台灣的台塑集團捐出 1 億元現金。5 月 22 日，捐款總額達到 160 億元。據 6 月 3 日的報道，海外華僑華人捐款 11.3 億元（約合 1.63 億美元），國務院僑辦計劃用捐款在災區建 100 所學校和 100 所小型醫院。

政府也壓縮了開支。據 5 月 22 日的報道，國務院決定中央各部門公用經費壓縮 5%，籌集 700 億元的災後恢復重建基金，並暫停新建政府辦公樓。

心理援助同樣重要。5 月 17 日，一支 50 人的精神科醫療隊抵達成都，是第一支趕到的心理救援隊伍。帶隊的醫生説，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規模最大的災後心理援助。綿陽九洲體育館安置了 2 萬多名無家可歸的人，綿竹體育館安置了 1.6 萬多人，其中有 800 多名兒童。有的孩子半夜驚醒，大喊：“媽媽，地震了！”

倒塌的校舍

地震發生在上課時間。NPR 7 月的報道説，地震中約 7000 間教室倒塌。新華社的數字是，有 1.8 萬個家庭在地震中失去了孩子。

《台北時報》5 月 30 日的報道寫道，許多家長注意到，一些學校成了廢墟，附近的政府辦公樓和重點學校卻基本完好。都江堰、綿竹等地的家長把悼念活動變成了請願，要求查明校舍倒塌的原因。綿竹市委書記蔣國華曾跪地勸説遊行的家長。《財經》雜誌發表評論，呼籲調查校舍質量問題。新華社也發表評論，認為官方應當儘快回應。

教育部發言人王旭明表示，將重新評估災區校舍，在建校中偷工減料的責任人將受到嚴懲。

5 月底，國家質檢總局承諾對責任人“嚴懲”，併到倒塌的校舍廢墟取樣檢測。四川省教育廳一位官員説：“查明真相比丟面子更重要。”他還退出了奧運火炬手的名單。綿竹富新二小的 100 多名家長上街遊行。在北川中學，1100 多人遇難或失蹤，大多是學生。

全國哀悼

國務院將 5 月 19 日至 21 日定為全國哀悼日，這是中國首次為遇難的普通民眾設立全國哀悼日。全國和駐外機構下半旗誌哀，停止公共娛樂活動，北京奧組委宣佈火炬傳遞暫停三天。19 日 14 時 28 分，全國默哀三分鐘。在四川拍下的一張照片裏，街上的車輛一齊鳴笛致哀。

14 時 28 分，警報響起，汽車、火車和輪船一齊鳴笛。胡錦濤戴着白花，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們在中南海默哀；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在北川。在天安門廣場，默哀結束後人羣高喊“中國加油”“四川重建”。股票和期貨交易所暫停交易三分鐘，中央電視台的畫面變黑，布達拉宮前有人長跪不起，外國救援隊員摘下了頭盔。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到中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團參加了悼念活動。綿竹漢旺鎮的一座鐘停在了地震發生的時刻。

互聯網也一同沉默。谷歌中國工程研究院公佈的曲線顯示，默哀那幾分鐘裏，搜索流量幾乎降到零。地震後，網友用手機拍下的畫面幾個小時內就傳上了網，據新華社報道，僅土豆網上就有 4200 多段與地震有關的視頻。

餘震、堰塞湖與直升機失事

主震之後，餘震不斷。5 月 25 日，青川發生 6.4 級強餘震，造成 6 人死亡、近 1000 人受傷。廣元有 7.1 萬間在主震中沒倒的房屋這次倒塌了，另有 20 萬間面臨倒塌的危險。北京的寫字樓也感到搖晃。

山體滑坡堵住了河道，形成了 35 個堰塞湖，威脅着下游 70 萬人。最危險的是北川的唐家山堰塞湖。1600 名武警和軍人每人揹着約 10 公斤炸藥徒步上山。5 月底，又有 1000 名士兵徒步背上 10 噸柴油。唐家山下游轉移了 15 萬多人。

5 月 31 日 14 時 56 分，一架米-171 直升機從理縣運送 13 名傷員返回途中，在汶川映秀附近遇到亂流和濃霧，墜毀在離映秀 7.5 公里的山裏。搜尋持續了 12 天，6 月 10 日才找到失事地點。5 名機組人員和 12 名乘客全部遇難，機組人員被追認為烈士。1000 多名士兵徒步把遇難者的遺體運下山。

大熊貓與“豬堅強”

卧龍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離震中只有 30 公里。地震中，中心有 5 名職工遇難，2 只大熊貓受傷，6 只走失，其中 4 只後來找了回來。32 個圈舍有 14 個被毀。儲存的竹子只夠吃兩天，之後大熊貓只能喝米粥。外界運來 1500 公斤竹子，寶興的竹子也送到了。6 只大熊貓被轉移到雅安，8 只送往北京動物園，卧龍還留有 47 只，其中包括準備贈送台灣的“團團”和“圓圓”。

6 月 17 日，士兵在彭州清理一處廢墟。主人萬興明提醒説，壓在下面的死豬可能帶病菌，結果挖出來的豬還活着。它在廢墟下靠吃木炭、喝雨水活了 36 天，體重從地震前的約 150 公斤掉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。一位目擊者説它“瘦得像只山羊”。建川博物館的館長花 3008 元把它買了下來，取名“豬堅強”。

對口支援與重建

6 月初，地震形成的唐家山堰塞湖是災區最大的威脅，湖水約有 2.5 億立方米。工程人員挖出泄流槽，6 月 7 日開始泄流。到 10 日下午，進出湖的水量達到平衡，四川省委書記劉奇葆宣佈取得“決定性勝利”。下游綿陽事先轉移了 25 萬多人，沒有傷亡報告。

6 月 5 日，中央決定每個受災縣由一個省級地區“對口支援”，從人力、物力、財力和智力上幫助重建。到 9 月 10 日，677131 套過渡安置板房已全部建成，全國共接收國內外捐贈款物 594.68 億元。

北川縣城坐落在龍門山斷裂帶上，原有 2 萬人口。5 月 23 日的報道説，縣城約有 8600 人遇難，5894 人失蹤。倖存者被轉移到綿陽和安縣。官員説，老縣城位置太危險，無法原地重建。綿陽市新聞發言人説：“專家認為，唯一的辦法是把縣城搬走，把遺址保留下來。”

11 月，綿陽市決定在安縣永安鎮和安昌鎮以東建設新的北川縣城，新址離最近的地震帶 4 公里以上，由山東省對口支援。北川老縣城所在的曲山鎮原有 1.3 萬人，有 8600 多人在地震中遇難。北川是全國唯一的羌族自治縣，地震前有約 30 萬羌族人，約一成在地震中遇難。老縣城將建成國家地震博物館。

高考、火炬與奧運

高考在災區推遲了近一個月，7 月 3 日開考。12 萬名考生參加，其中 9.6 萬人來自四川的 45 個縣，2.4 萬人來自甘肅的 17 個縣，78% 的考生在臨時教室裏答題。語文作文題是《我最想講的故事》。一名 18 歲的女生在地震中失去了母親，她穿着媽媽給她買的牛仔褲走進考場。

北京奧運火炬的四川段原定 6 月傳遞，因地震推遲到 8 月。8 月 3 日在廣安起跑前，人們為遇難者默哀一分鐘，隨後 7.3 公里的路線上響起“四川重建”“中國加油”的口號。第一棒火炬手是彭州的女警察蔣敏，她在地震中失去了 10 位親人，包括兩歲的女兒和父母。四川段共有 862 名火炬手，其中有 29 名新推選的抗震救災英雄。

8 月 4 日，火炬來到樂山。最後一棒是 44 歲的汶川小學教師譚國強，他在地震中失去了妻子，卻堅持搜救了 70 個小時。在綿陽，火炬在九洲體育館裏展示，這裏曾安置過 2 萬多名從北川、綿竹轉移來的災民。8 月 5 日，火炬在成都結束了四川段的傳遞。同一天，四川又發生了一次 6.0 級地震。

8 月 8 日晚，北京奧運會開幕。映秀鎮漁子溪小學二年級學生、9 歲的林浩走在 1099 人的中國代表團最前面，身邊是舉着國旗的姚明。地震時，林浩冒着危險救出了同學，自己也多處受傷，後來被授予“抗震救災英雄少年”稱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