歡迎來到 2008
這裏是千禧記憶檔案館的 2008 世界存檔。2008 年是一個奇特的年份：中國第一次舉辦奧運會，也經歷了冰雪災害和汶川地震；華爾街的金融海嘯席捲全球；第一代 App Store 和第一部 Android 手機問世；中國網民數量首次躍居世界第一。
為什麼是 2008？
同一個年份，在東西方的記憶裏顏色不同，懷念卻相似。對西方來説，2008 是一個黃金時代的終點；對很多中國人來説，2003 到 2012 年的那十年，是一個充滿希望、也相對寬鬆自由的年代——而它同樣一去不返。兩種記憶都值得被保存。
在中國，2008 是希望最飽滿的一年。這一年恰逢改革開放三十週年，經濟連續多年高速增長，北京奧運會讓全世界看到了一個開放、自信的中國；為了奧運放寬的外國記者採訪規定，也在年底被延續下來。汶川地震後，數百萬志願者自發投身救災，那一年被許多人稱為“中國公民社會元年”。人們相信，日子會越來越好，社會也會越來越開放。
那也是一個去中心化的互聯網。那時上網，不是打開幾個 App，而是在無數網站之間漫遊：在新浪博客、QQ 空間或百度空間寫日誌，在天涯、貓撲和貼吧裏蓋樓、吐槽，在個人站長用 Discuz! 搭起的小論壇裏結識同好。每一種愛好、每一座城市、每一所學校，都有自己的角落；“周老虎”的假照片，也是網友們在論壇裏一帖一帖扒出來的。聲音散落在千千萬萬個網站上，一個論壇關了，大家就換個地方接着聊。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（CNNIC）統計，截至 2008 年底，2.98 億網民中有 1.62 億人擁有自己的博客，佔 54.3%；約 9100 萬人使用論壇/BBS；全國網站達到 287.8 萬個，一年之內幾乎翻了一番。
十幾年過去，這樣的互聯網已經很少見了。到 2024 年底，中國網民增長到 11.08 億，是 2008 年的 3.7 倍，網站卻只有 446 萬個：2008 年每一萬名網民對應約 97 個網站，如今只剩約 40 個。人們的時間流向了少數幾個超級應用——微信及 WeChat 的月活躍賬户已達 13.85 億。當所有的聲音都匯聚到少數幾個平台上，什麼能被看見、什麼會悄悄消失，也就容易決定得多了。那些喧鬧的論壇一個個安靜了下來，當年一起蓋樓、圍觀的人，也慢慢散落各處。回頭看，2008 前後那幾年的熱鬧與自由，就像西方人懷念的 2008 年以前一樣，成了回不去的黃金年代。
在西方，2008 是一個時代的落幕。冷戰結束後的近二十年裏，歐美社會普遍相信繁榮會一直持續下去：房價只漲不跌，貸款唾手可得，全球化讓一切越來越好，經濟學家稱之為“大穩健”（Great Moderation）。2008 年，這個夢醒了。3 月貝爾斯登被緊急收購，9 月 15 日雷曼兄弟申請破產，美國國際集團（AIG）靠政府緊急救助才免於倒閉，10 月冰島三大銀行相繼崩潰。美國國會通過 7000 億美元的救市計劃，“Bailout”成了年度詞彙。隨之而來的是大衰退：數以百萬計的家庭失去了房子和工作，美國失業率一度升至 10%，歐洲隨後又陷入債務危機。很多人日後回望才發現，2008 年之前的那些年，就是他們的黃金年代。
西方的互聯網，也在那時走到了分岔口。2008 年的網絡仍是一片開放的原野：人們在 Blogger、WordPress 和 LiveJournal 上寫博客，用 Google Reader 訂閲 RSS，在各種興趣論壇裏潛水灌水，把照片傳上 Flickr，把 MySpace 主頁裝扮得五顏六色。據 Technorati 統計，它自 2002 年以來索引的博客已超過 1.33 億個，每天新增約 90 萬篇博文。可也正是在 2008 年 4 月，Facebook 的全球訪問量首次追平 MySpace；7 月，iPhone 的 App Store 開張——一個由少數平台和應用主導的時代從這裏開始。2013 年，Google Reader 關閉；到 2023 年底，僅 Facebook 一家的月活躍用户就達 30.7 億。人們不再在一個個網站之間漫遊，而是在幾條信息流裏不停滑動；什麼能被看見，越來越多地交給了少數幾家公司的算法來決定。
兩種記憶，同一年。當北京的鳥巢燃起焰火時，華爾街的危機已在醖釀；當雷曼兄弟的員工抱着紙箱走出大樓時，神舟七號正準備升空。西方在 2008 年告別了它的黃金年代；中國的那段好時光，也在幾年之後悄悄走到了盡頭。當時的人們都不知道，那就是頂點。這座檔案館想把那一年的心情記錄下來：那份蓬勃的希望，和那份對逝去時光的懷念。
那時的電腦桌面還是 Vista 的極光和 XP 的草地，網頁按鈕一定要有高光，MP3 裏裝着《北京歡迎你》和《稻香》。我們想把那一年的新聞、物件、聲音和網絡生活都保存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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