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运之困

对数以百万计的外来务工人员来说，春节是一年里唯一能回家的机会。美国广播公司 1 月 28 日报道，铁路和航空已经连续两周多受到影响，广州火车站外聚集了约 20 万人，滞留旅客人数预计可能达到 60 万。许多人在站前的冷雨中苦等了好几天，有人最终放弃了回家。

公路同样被冰封住。据半岛电视台引述新华社的报道，湖南一段结冰的高速公路上，1 万多辆车一度排起超过 75 公里的长龙。1 月 29 日，温家宝沿京珠高速到湘潭马家河看望抢修电网的工人，又在路上看望了连续六天抗冰的长潭高速公路职工。

民航也受到影响：1 月 28 日，至少 10 个城市的航班暂停，上海有四条高速公路无限期关闭。

京广线南段瘫痪的直接原因是湖南停电：136 列电力机车停在铁轨上动弹不得。铁道部调来约 100 台内燃机车拖动列车，让 63 列火车绕行京九线和沪昆线。京珠高速公路湖南至广东段完全堵死，6 万人被困在 2 万辆车里。在安徽，1.1 万辆车在高速公路上堵了 40 公里。1 月 25 日至 31 日，全国铁路共有 580 万名旅客滞留，8000 多列货车受到影响。

广州火车站的人越聚越多，最多时约有 60 万人。2 月 1 日下午，一名在广州一家手表厂打工的湖北女工来到车站，当时广场和周边聚集了 26 万名旅客。晚上 9 点，她在拥挤中被挤倒，又被人群踩伤，第二天凌晨在医院不治。这是这次灾害中的第一起踩踏死亡事件。车站每天有 1.2 万名警察维持秩序。铁道部发言人王勇平说：“对买不到票的旅客，我们只能说声对不起。”广州打开六所学校，每所可以安置 1100 名滞留旅客。

留在异乡过年

铁路部门曾预计，1 月 23 日至 3 月 2 日的春运期间，全国铁路要运送 1.786 亿人次。雪灾发生后，广州、上海、杭州、北京、济南、昆明等地暂停发售部分车票。拥有 3000 万外来务工人员的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发出通知，要求各地劝说务工人员推迟回家，争取 65% 以上的人留在广东过年。广州市总工会为留下的工人准备了 50 场免费电影，还邀请 3000 名工人参加珠江边的春节晚会。

到 2 月 1 日，广东 1900 万名外来务工人员中已有 1120 万人表示愿意留下。最后，留在广东过年的有 1260 万人，春运恢复后回到家乡的有 460 万人。

各地为留下的人安排了过年活动：18 家博物馆和 157 个公园免费开放，还有 350 场演出和 250 项文娱活动。深圳向滞留的务工人员发放了 2 万张电话卡和交通卡，900 多项文化活动向 200 多万名留深的务工人员开放。深圳宝安区在 2 月 5 日下午为 12 对外地新人举办了集体婚礼，140 多位亲友吃上了免费的喜宴。

电网与电煤

冰挂压塌了铁塔和电线杆。到 1 月底，17 个省区市出现停电，3000 多万人受到影响。仅南方电网在广东北部就有 4150 多条线路中断。铁路中断，运到电厂的电煤不足正常的四分之一，许多电厂的存煤只够烧几天，只好改走海运。

湖南郴州是受灾最重的城市之一。这座 400 万人口的城市停电停水了十多天，蜡烛和煤球的价格飞涨。2 月 6 日除夕，郴州仍有大片地区没有电，3000 多名电力工人、军人和武警在抢修线路。

抢修电网的工人付出了生命。湖南电力公司出动了 1 万多人抢修，1 月 26 日周景华、罗海文、罗长明在铁塔倒塌时牺牲。1 月 28 日，37 岁的肖建华所在的电线杆被冰雪压倒，他从 10 米高处摔下遇难。曹湘林从 1 月 13 日起就在湖南山区抢修，连续加班两周多，29 日在郴州的一座铁塔上修好线路后，心脏病发作，死在 21 米高的铁塔上，年仅 42 岁。

湖南输电线上的覆冰厚达 30 到 60 毫米。在湖北，连接三峡电站和华中电网的 500 千伏输电线路有 27 座铁塔和 20 多公里线路被毁，抢修现场在海拔 1000 米的深山里，积雪有 60 厘米厚。600 多名解放军官兵和 2300 名工人在那里抢修。华中电网先后动员了 10 万名职工。

停电的城市与上涨的菜价

在 460 万人口的郴州，一个男婴在停电停水的第 10 天满月。父母给他取了小名“乐乐”，因为他给这个靠蜡烛和煤球取暖的小家带来了快乐。孩子的父亲在一家报社的广告部工作，他说洋葱已经卖到每斤 20 元，辣椒和杂菜每斤 15 元，蜡烛和煤球每个 5 元左右。部队每天两次到小区送水，每户每次一桶，这也是他唯一出门的时候。全市约有 5000 名工人在抢修线路，当地主要供电企业郴电国际已有 2 名员工牺牲。

菜价在北方也涨了。北京新发地市场的一名批发商说，黄瓜 10 天前每公斤 5 元，现在 8.2 元；西兰花从每公斤 2.8 元涨到 8.2 元。以前每天有十几辆从南方来的菜车，现在只剩一两辆。海南约有 1.2 万辆运菜的卡车被困在路上。武汉下令运菜车辆免收过路费。

农业损失同样惨重。全国 1.05 亿亩农田受灾，其中 1130 万亩绝收。冰雪冻死了 87.4 万头猪、8.5 万头牛、45.9 万只羊和 1440 万只家禽。国家林业局说，18 个省份共有 1730 万公顷森林受损，约占全国森林资源的十分之一，受灾最重的地方近九成森林被毁。截至 1 月 31 日，林业损失已达 162 亿元。

温家宝与胡锦涛

1 月 28 日晚，温家宝从北京飞往湖南，飞机因天气改降湖北，他换乘火车于 29 日上午抵达长沙。在长沙火车站，他拿着扩音器对滞留的旅客说：“让大家滞留在车站不能早点回家，我深感歉意。我们正在全力抢修，大家一定能回家过春节。”他还看望了三名牺牲电力工人的家属，向他们鞠躬：“今天面对你们，我找不到足够的语言表达哀悼，请接受我的鞠躬。”

不到 24 小时后，温家宝出现在广州火车站。一名旅客说：“总理前天在湖北，昨天在湖南，没想到今天下雨他还来广州，我心里很温暖。”2 月 1 日他第二次飞赴湖南，2 日在开往郴州的火车上对全国说：“我经常听到群众发自内心地感谢政府，其实我们真正应该感谢的是人民群众。”

1 月 31 日，国家主席胡锦涛乘电梯下到大同同煤大唐塔山煤矿 400 多米深的井下，看望在零下 20 摄氏度的天气里加班增产的矿工，说：“灾区需要煤，电厂需要煤。”随后他到秦皇岛港，要求码头工人维护好设备，提高电煤装船效率。2 月 5 日至 8 日，胡锦涛在受灾严重的广西考察并在那里过春节。他对南方电网广西公司的员工说：“你们辛苦了，给群众带来了光明、温暖的春节，党和人民感谢你们。”

抗冰一线与民间反响

据半岛电视台援引新华社的报道，全国出动了 30 多万军队和近 110 万民兵、预备役人员，铲冰除雪、抢修电网、疏通道路。1 月 31 日晚，国家发改委说，军队参与除冰后，灾区的交通拥堵已经缓解，除湖南、江西、贵州外，南方大部分地区已恢复供电。公安部说，各省会城市和其他主要机场都已恢复航班。

1 月 28 日，解放军总参谋部和总政治部联合下达命令，要求灾区部队配合地方政府全力抗雪救灾。到 29 日，已有 15.8 万名解放军和武警官兵、30.3 万名民兵预备役人员投入抗灾，全国公安机关也有 99.2 万名警察日夜在道路上疏导交通。湖南公安每天向全省 100 多万名司机发送路况短信。

在安徽，部队派出坦克为结冰的高速公路破冰。两辆坦克 1 月 31 日晚出发，因为一路堵车，平时两个半小时的路走了 30 多个小时，到 2 月 3 日完成了合肥至安庆、合肥至芜湖两条高速公路 110 公里路面的破冰。四川的直升机空投了 5500 床棉被。

到 2 月初，军队共出动 3.4 万台车辆，清理了 1.7 万公里公路，转移了 438 万人，180 多名将军在抗灾一线。贵州铜仁机场已经关闭 23 天，跑道上的冰有 13 厘米厚。为了保护跑道，不能用大型机械，1000 多名士兵只能用铁锹一点点铲。一名 18 岁的士兵说：“我们班分到 8 把铁锹，很快就断了 3 把。”

网民在论坛上留言，说看了总理在车站的电视画面很受鼓舞。住在北京的新西兰人丹尼尔·科特拉尔说，温家宝关心的是人们的实际困难，特别是农民和外来务工人员的困难。

恢复供电与重建

2 月 20 日凌晨，贵州平塘县的 110 千伏线路修复，比计划提前了 33 个小时。至此，南方电网供电范围内停电的 90 个县全部恢复供电。在广东、贵州、云南和广西，共有 7503 条线路和 859 座变电站受损，贵州、广东韶关和广西桂林的农村电网几乎全毁。约 14 万名工人和军人参加了抢修。

据国家电监会统计，全国共有 3.6 万多条线路和近 2000 座变电站受损，直接损失 180 亿元。中国的高压线路按承受 10 到 15 毫米覆冰设计，这次的覆冰平均是设计标准的两倍，有的地方达到 60 毫米。国家电网拿出 390 亿元改造和重建受损线路。电信设施同样受损严重，仅中国电信就有 10 万个通信站点受损。

重建带来了大批订单。江苏远东电缆公司的生产线春节期间也没有停，一名 31 岁的工程师放弃回家，留在厂里加班。公司负责人说，这一年电缆销量至少要增长 50%。